闷葫芦与小纸船 (第1/1页)

    当夜，子时刚过。後山密道口。

    後山密道口，寒风如割。婢子紫菀怀抱着小雪凝。欧yAn旭背着包袱，风无极带着欧yAn旭与提着风灯的公孙曜悄然而至。张隐提剑断後。一行人趁着夜sE，消失在密道深处。

    一路上风无极抹去了所有踪迹，尤谦虽派人暗中搜寻，却始终一无所获……

    半月後，几经辗转，他们来到了遥远的苍云山。此山深处有一高峰，名曰清虚峰。

    他们寻得一处极其隐蔽之地，搭起一座无名山庄。庄子虽不大，却藏得极为幽深，常人难以窥见其踪。庄外养J鸭、开菜圃，日子过得朴实。

    每日清晨，伴随着J鸣犬吠声，欧yAn旭与公孙曜便起身洗漱、静修、站桩、练剑；日间挑水、劈柴、习字，到了晚上还要习读经史，识字诵文。如此这般，日日不敢懈怠。

    春去秋来，一晃十年。

    苍云山清虚峰上，云雾依旧缭绕。当年随手劈下的木桩早已换成了JiNg铁铸就的剑靶，庄外那几亩菜圃被紫菀打理得井井有条，J鸣犬吠之声穿透林莽，倒像是一处避世桃源。

    每日卯时不到，J鸣三声，欧yAn旭便已立在断崖边。十六岁的他，灰蓝旧袍洗得发白，他的眉如墨画，斜飞入鬓，身形拔高，双肩宽阔，一双眼眸平日里冷冷淡淡，唯有在晨光映照下，才偶尔透出一抹如寒星般的锋芒。他腰间那柄断木剑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沈甸甸的黑铁长剑。

    沈雪凝常在背後嘀咕，说大师兄像块敲不动的生铁，整日冷着张脸，半点趣处也无。

    公孙曜长成了一个一个清隽少年，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戏谑。他天资聪颖，对风无极教的经史子集极感兴趣，此时他正系着围裙，在灶房与J舍间穿梭，手里还握着卷残破的竹简，口中念念有词。

    沈雪凝今年长到了十岁，生得灵动如水，於剑法一道天赋极佳，使得一招「风卷残云」竟已有几分飒爽之姿。可若教她握笔识字，她便觉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这日清晨，大雾封山。无名山庄的木栅门「砰」地一声被推开。沈雪凝一身月白短打，袖口卷至肘弯，露出一截晒得微红的胳膊。她怀里那本《论语》早被她撕得残破不堪，折成了一只纸船，随手掷进了菜圃旁的水G0u。

    欧yAn旭正在井边打水，闻声抬头，手里的绳索微微一紧。他看着那漂浮的纸船，长叹一声：「师妹，张师叔交代了，今日要考校〈先进篇〉，仔细待会儿挨戒尺。」

    沈雪凝柳眉倒竖，手中的小剑在空中挽了个剑花，带起一阵嘶风声：「我能一剑劈开这漫山大雾，还要识什麽先进於礼乐？难不成野人便舞不得剑吗？」

    「野人舞剑，只为猎食，那是畜生之道。」欧yAn旭的嗓音不高，却带着一GU子不容反驳的寒意，「沈家的剑，是拿来救人、拿来报仇的。不读经史，不明大义，你手里的剑使得再快，也只是个仗势凌人的莽徒。」

    「姓欧yAn的！你厉害，你读书多，你乾脆去当状元郎好了」沈雪凝被气得俏脸通红，猛地一跺脚，冲着欧yAn旭喊道。

    欧yAn旭没回头，提着水，沉默地走进灶房。

    公孙曜看着他的背影，赶忙拉住沈雪凝的袖子，「大师兄说得对，圣贤书读的是道理。你不识字，便不明剑意，将来下山若是遇上那些口齿伶俐的坏蛋，你空有一身剑法，却被人家几句话就给绕进去，那才真是叫天天不应。」

    「我……我....。」沈雪凝站在井边，看着那扇窄小的木门，眼眶红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她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猛地拔出腰间木剑，对着空中的晨雾一通乱劈。

    「姓欧yAn的，你瞧不起我，我偏要赢给你着！」她咬着牙，一转身就往後山崖边疾奔而去。她知道大师兄每天挑完水，定会去後山陪师父进茶，她要去那里堵他，去那里把这口气找回来。

    半个时辰後，後山崖边。

    青松迎风作响，石桌旁砂壶微沸。风无极与张隐正凝神弈棋。

    欧yAn旭刚放下茶盘，回身便听得一阵疾风袭来。他眉心微蹙，并未拔剑，只是一侧身，右手食中二指并拢，稳稳地夹住了那柄带着怒气刺来的木剑。

    「啪！」

    「我赢了……我刺中你了！」

    欧yAn旭指尖微一发力，格开剑尖，语气依旧平静：「刚才我若变招，你现在已在坑里了。」

    欧yAn旭侧身让路，沈雪凝原本憋着一GU子蛮力，此时收势不住，脚下一空，惊呼声中跌进了刚赶上山的公孙曜怀里。

    公孙曜顺势把人往地上一放，笑道：「小师妹，你还真当自己赢了？」

    沈雪凝气喘吁吁地瞪着欧yAn旭，木剑一震：「姓欧yAn的！你不过是师父捡回来的，凭什麽摆出一副管家的样子？」

    话音落下的一瞬，空气忽然静了。

    欧yAn旭眼神一黯，手停在半空。

    风无极咳了一声，「雪凝。你过来。」

    沈雪凝缩了缩脖子，乖乖蹭到师父跟前。

    风无极没骂她，只是看着山外，语气淡淡的：「紫渊门的剑法，招招都有心法跟着。不识字，便读不透心法，这辈子别说继承你爹娘的剑，你连这山门都走不出去，更别想知道他们是何等英雄人物。」

    沈雪凝怔住，半晌，伸手抚着挂在自己x前的玉佩，她自记事起便没见过爹娘，师父也从不多提，只说等她长大了、剑练好了自然会懂。她心里一直憋着一GU劲，想知道爹娘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抛下自己。

    「好，我读。」沈雪凝低垂着头，指尖紧紧抠着那块冰凉的古玉，声音细如蚊蚋，却带着一GU执拗，「但师父您说过的，等我剑成了，您定要告诉我爹娘的事。到时候我要下山，去做个像他们一样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才不要一辈子被这闷葫芦管着！」

    风无极看着她那副不服输的小脸，眼角微微一弯：「成交。」

    「闷葫芦？哈哈哈哈！」公孙曜冲欧yAn旭挤挤眼。

    看着沈雪凝乖乖回去看书，风无极唤道：「旭儿，一月後你便要下山历练，都备妥了？」

    「回师父，一切备妥。」欧yAn旭躬身道。

    「闷葫芦，你打算去多久？」公孙曜眼眸露出羡慕的神情，望着欧yAn旭。

    「短则数月，长则一载吧。」欧yAn旭回答得乾脆。

    公孙曜哀嚎一声，冲到张隐身边，拉着张隐的衣袖连声哀求：「师父——让我也去嘛！」

    张隐正端着青瓷小杯慢慢品茶，被晃得茶水差点洒出来。他斜睨公孙曜一眼道：「你还早着呢。等你十六岁成年，再说。」

    「十六？！」公孙曜反应得像是被雷劈中一般，「那我啓不是还得等一年？」

    「快的很。」张隐啜口茶，慢悠悠道，「你再闹，我就把这一年变成三年。」

    公孙曜立刻正襟危坐，神情严肃得跟雕像似的：「弟子安份、不闹、不吵、不添麻烦。」

    张隐终於噗哧一笑：「这还差不多。」

    作者的话：

    苍云十年，终於看到他们从小萝卜头长成少年的模样了～

    冷脸闷葫芦被小师妹气到无语，却还是默默让她赢……这反差萌我真的受不了！公孙曜调皮捣蛋，却总在关键时刻帮腔；风无极和张隐表面严厉，实际上宠得不行。

    这章的日常小温馨，让我写完都舍不得nVe他们了。

    闷葫芦下山，江湖风云要来了……记得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