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流星 (第1/1页)

    我醒来后天色已昏暗，车外隐隐约约传来欢笑声，何景云和郑林都不知去了哪里。

    下车循着光源走去，看到他们都聚在一起，坐在火堆旁。

    郑林第一个发现了我，他走了过来，拉着我的胳膊坐在何景云旁边。

    “老板看你还在熟睡就没有叫醒你。”他对我使眼色。

    我配合地敷衍着说：“老板这么体贴，做下属的很有福啊。”

    何景云拨弄着火堆，淡淡地说：“早知你身体不好就应该让你多休息，是我考虑不周。”说罢，起身离开。

    我神色恹恹地听着旁边的员工讨论他体贴又温柔，将来一定是一个好丈夫，顺而将话题转到他与吴觉清的婚事。

    同他结婚，只怕要被算计的连底/裤都不剩，我开始有些可怜吴觉清。

    几分钟后，何景云折返，一边接电话一边递给我薄毯，对大家说自己有事要处理，叫我们先玩。

    他很会收买人心，这两个月在恩威并施的手段之下，已经有很多员工倒戈去了他的阵营中，我想讲一句他的坏话都没有机会。

    这处露营地选的很好，林间夜幕如墨，仔细听可以听到风抚过松林的声音，灯光点点，让我的内心也变得平和。

    大家很快放松，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酌，我推了推身旁的郑林：“我一个人呆着就好了。”

    “可是...”他语气犹豫，但是眼睛亮晶晶，一点心思也藏不住，我好笑的说：“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他叮嘱我几句，接着像一匹野马一样飞奔出去。

    我托腮望着他的身影，郑林好像与我很有眼缘，看他的第一眼我就很喜欢他，生机勃勃的，像一棵要破土而出的春笋，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去做，对这个世界永远抱有热情。

    我很羡慕他。

    何景云打完电话，又坐回到火堆旁，我不想理他，他也不开口讲话。

    过了一会，郑林他们向着空旷的地方走去，站定后来回望着天空，像在确定方位，很兴奋一样，可能是流星就要来了。

    何景云忽然侧头问我：“你想不想看流星?”

    他的语气平淡礼貌，像一句例行的询问。

    照理来讲，我应该拒绝，可是却踌躇起来，大概火光照亮他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温暖可靠。

    火星噼啪地溅了一下，我的内心随之怦地跳动。

    “想睇就要讲出嚟啊。”他笑的好潇洒。

    紧接着他抓起我的胳膊，拽着我起身跑动，薄毯滑落在地上，但我们谁都没有理。

    我的心就快要跳出身体。

    夜幕重重，月冷如冰，越野车很快在盘山公路上飞驰，直奔山顶而去，窗外风呼啸而过。

    何景云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夹着香烟，他今天的头发没有梳到脑后，而是柔顺地垂在额头前，被窗外的冷风带起，露出锋利的眉眼。

    我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很想哭泣，像是心底被压抑的情绪姗姗来迟。

    我们重逢了这么久，都没有好好地相处，总是短暂的汇聚过后又错过。

    人与人之间，是要讲究缘分，有一根线牵在一起才会相见，我的这根线早已经崩断，只有一头被我牢牢地握住，就算是割到鲜血淋漓也不放开。

    何景云将手搭在窗沿上，弹了弹烟灰，说：“看起来周助的心情似乎不大好。”

    “你还记得。”我的话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他目视着前方，没有说话，几分钟后，才开口说

    “到了。”

    他向我的方向看来，只不过越过我的身体，向窗外看去。

    “你看”他轻声说。

    我转过头，看到有无数的流星划破天际。

    我的心中什么都不去想，只是痴痴的看着，眼睛一眨也不眨。

    我已经失去了相信这些的能力，几年前我还有的，我与何景云并肩站在屋顶上，对视相笑着，我看到我双手握拳抵在下巴上，嘴唇张张合合。

    那时我在许什么愿望?

    我努力的去回想，睁大了眼睛去看，刹那间，我的视线穿过星层，踏过时间，回到了那片屋顶。

    我听到自己说：“希望我和何景云可以长长久久，最好永不分离。”

    一瞬间，我的眼眶变得湿润。

    我这一生只许过两个愿望，都没有实现，看来老天并不垂怜我，我以后不要再许了。

    书上说每颗流星都代表着亲人的思念，不知哪一颗是周生海，我已经长大了很多，他还能不能认出我。

    过了很久，最后一颗流星的光尾消失在天幕的一瞬间，何景云突然说：“记不记得都不重要了。”

    我趴在窗沿上，口鼻埋在臂弯里，没有回头。

    “我不喜欢感怀过去，总觉得太虚无缥缈”车窗里映出他的倒影，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会，而后转回去，笑着说

    “而且我想大概也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要不然怎么会让我不愿记起。”

    我的内心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扫过，钩下一条血rou来，我在想，原来他当初是这样难过。

    那滴泪应该不是融化的雪花。

    夜色沉沉之中，我向前望去，眼神没有焦点

    “我之前有一位故人。”

    我的声音放的很轻，很快被晚风吹散在空中，他很有礼貌，没有追着问，安静听我说

    “他和你很像，但因为我的原因还是错过了。”

    我转过头去，静静地注视着他：“希望你不要这样，”我笑了笑，认真的地说：“祝你幸福。”

    他也回望我，目光幽深，说：“多谢。”

    原来恋人分别是这样的感觉，我看电影的主角总是笑着说再见，但是为何我独独想流眼泪。

    大概是我的心真的好痛。

    我撞到了他的眼中去，他的瞳孔极深，像一潭寂静的深湖，映出我的面庞，几欲落泪。

    他似乎有几分不忍，想要伸手来安慰我，可是还未触碰到就又放下，他大概也有话要讲，嘴唇张开又紧闭。

    终于，他盯着我的眼睛，平静地说：“要往前看，周俨。”

    茫茫然中我忽然意识到，或许破镜难圆，镜花水月终不可得才是常态。

    我太过于贪婪，强求太多又不够赤诚，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真想不到，我和他的故事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

    原本我计划要与他纠缠直到被海水吞没，可是听到他的话后，释然只需要一刻。

    我看到我笑着说：“好的。”又像是在笑着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