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你很美 (第1/1页)

    如果仔细一看，其实可以发现余翎的左手前臂与上臂并非呈现一直线，而是在手肘部分骨头有些微突出，隐隐呈现闪电符号，即便现在不影响日常生活，但她在下雨天仍会感到酸痛无法搬重物。倘若那阵子晚睡、感冒，甚至会连带痛到无法站直身T。

    这样的日常随着她年龄增长，已经渐渐可以习惯并有方法可以调适痛楚──学会戴上微笑假面具。

    可她仍然无法忘记受伤时的剧烈疼痛，每每记起，回忆便如同利刃，再次剜上，令她止不住颤抖。

    那天是一如既往的天晴，窗外的蓝天白云随着风的嬉戏，时不时玩起了躲猫猫，忽明忽亮的光线从云朵中央投S下来。她坐在教室外的窗台，一双纤细的腿顺着红砖窗台晃啊晃的。

    这片天空是她心中向往，却也是她的恶梦。

    只要再一次坠落，她不晓得自己会变成什麽样子。

    她曾透过父亲，俯瞰渺小的人群，密密麻麻。还以为纯人类多少都是有温度的，直到断翅後才知道，无知的纯人类小孩才是最可怕的。

    身为野兽一族的猫头鹰，是余翎的骄傲。无奈她年幼的第一次试飞，不仅狠狠摔落，就连她的左翅亦被人类小孩无情折断，所以她的左臂现在才会如此丑陋。

    往常於炎热的夏天里，虫鸣鸟叫中，也会夹带着几个惹人厌的男声嘲笑她的手臂和别人不一样，是残疾人士，她曾一度感到自卑，几乎不敢穿夏季制服。

    黑暗笼罩她的周身，四周全是纯人类小孩的嘲笑声，紧紧缠Si她的颈子，让她无法喘息。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有维持多久，其他亲戚们得知这件事情後，同辈哥哥跳出来替她解决这群自傲张狂的臭小孩。

    「世依哥，我……我真的很丑吗？」

    亲戚哥哥摇头，r0u了r0u她的发丝，笑道：「小翎是最漂亮的。」

    对此，她深信不疑。

    没错，她是最漂亮的。

    即便她恐惧飞翔、即便她看似残缺。

    「可是??他们都笑我??」

    「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是害你受伤的人的错，你为什麽要检讨自己呢？」亲戚哥哥是同辈中年纪最大的，所以余翎非常喜欢他。

    思绪乘风回到现在，徐风吹散了她的发，飘逸的发丝遮挡住她的视线。她正想抬手将发丝g回耳後，身後的窗口却有人伸出了手，替她拢住了长发，熟练地绑起了松松的马尾。

    「不冷吗？」那人问道，「最近要变天了。」

    余翎轻愣，回着：「不冷。」

    「为什麽总要看天空呢？」

    「嗯……会想到一些事情。」

    「什麽事？你就连下雨天也会一直看着天空。」

    那人的上半身倚在窗口，学着她望向天际，悄悄把头靠在她的左手臂上。「这有什麽好看的？」

    余翎伸手m0了那人的发梢，零星暧昧缓缓爬上他们之间，青涩又甜蜜。她偏头与其对视，对方眉眼柔和，处处写满温情，长相就与本人X格一样，温柔又随和。

    谁能想这样的皮囊里，居然藏有一颗努力不怠，总想着要冲破天际的野心。

    李哲安，是那人的名字。

    从小学开始，余翎便时不时可以在学校附近的资源回收场看见他的身影。当时，李哲安营养不良的乾瘪身形与现在，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引起余翎注意的，是李哲安矮小的身子爬上纸类回收桶，翻找各年级层的课本与习作，有破烂的、全新的、随意涂鸦的，只要还可以看见题目与解答，彷佛都能成为他的养分。

    余翎多次在校内打听，都没有人知道李哲安在哪个班级，而李哲安突然像是人间蒸发，在某天就没了身影。直到高二开学那天，她在班导身後看见了那个小男孩熟悉的五官和不服输的气质，才明白……原来他长大了。

    「在想什麽呢？」李哲安噘嘴，一副不开心的模样。他算得上是人前人後一个样，在余翎面前是会撒娇的大狗、在其他人眼中倒成了戴上寡言面具的面瘫男。

    偶尔，余翎看向天空，也会想起儿时那个躲在回收场旁偷书看的男孩，以此激励自己。尤其是在正式认识李哲安，意识到自己真的喜欢他、想与他白头偕老之後。

    野兽一族是出了名的专情，所以他们必然会在交往前告诉对方的真实身分，对伴侣毫无隐瞒。

    她殷殷期盼，李哲安是能够鼓励自己再次展翅高飞的人。只要李哲安陪在自己身边，她就觉得……她好像有足够的勇气，坦然面对随时可能坠落的风险。

    「小翎。」

    「嗯？」

    「你到底在想什麽？怎麽像是宕机一样，突然就盯着我不说话？」

    余翎抿唇一笑，侧脸靠在李哲安头顶、自己的手背上。

    nV孩身上特有的香味，好似yAn光r0u进骨子的清香，不知不觉裹住李哲安的全身。他的鼻尖轻皱，情不自禁贴紧nV孩的肌肤。

    或许是因为nV孩的手臂曾受过伤，所以通常这样的姿势都会先碰触到她手肘突出的骨头。他忍不住转头蹭了蹭，眯起眼睛偷偷观察四周。

    「怎麽了？」余翎俯身，沿着他的视线一同张望，像极了两个小偷，鬼鬼祟祟不知道要做什麽。

    李哲安在她的手肘上落下一个轻吻，柔软的唇印在上头，温热的触感侵入了她的伤口──无论是她的内心Y霾，还是她裹足不前的思绪。

    两人同时抬眸对视，瞳孔里倒映着彼此羞涩的脸蛋、通红的耳根。

    「你好美。」李哲安轻声。

    余翎顿了顿，从未有过的羞赧攀上心头，使得左心房麻麻痒痒的。「……谢谢。」

    空气彷佛凝结，粉红泡泡不停冒出，有大有小，娇nEnG的粉sE是他们交换彼此心意的第一步。

    「我……」李哲安支吾。

    「嗯？」余翎眨着眼睛看他。

    突然，第三人从另一个窗口爬出来，大概是课间在玩鬼抓人，为了躲避鬼所以选择快速捷径，跳上窗口来到走廊。

    对方意外发现班长跟转学生之间的微妙氛围，好似抓到了小辫子，跳下窗台，指着他们朗声：「老师！余翎跟李哲安在亲亲──！」

    「老师！林翔跳窗台！」余翎不甘示弱的嗓音跟着上课钟声一块响起。

    班导一向会提早进教室，极为信任班长余翎。「林翔！给我过来！我是不是说过不可以跳窗台？是不是想要摔Si！」

    「老师偏心！」林翔唉声，逗趣的神情耍赖似的瞪向余翎他们。「余翎他们在偷亲亲！」

    班导挑眉，「你少给我扯到旁边！给我过来！」

    李哲安连忙拉着余翎进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李哲安转学过来时，余翎的同桌是空位，他自然就与余翎成了邻座。

    在班导教训林翔的同时，余翎的手肘猝然酸痛起来，她轻皱眉，想缩回手来按摩，才发现左手正被李哲安牵在桌下。

    「怎麽了？」他低声问道。

    余翎拉开两人相牵的手，疼痛加剧。「??没什麽。」

    「小翎??？」

    「先上课吧。」余翎伸出右手，轻轻摩挲他的虎口。

    「好。」

    余翎似是有所感应，扭头看向窗外，原先明朗的天候聚集了灰sE。

    快下雨了。

    他们之间的粉红泡泡啵地一声，戛然破裂。

    如同他们尔後再也无法更进一步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