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六章〈无法代替的决定〉 (第1/2页)

    午後的yAn光斜斜地洒进校刊社办，空气中飘散着旧纸张特有的微尘气味。沈映晴蹲在角落的档案柜前，指尖轻轻划过一排排泛h的文件夹。自从上周和林予衡发现那则被删除的报导後，她就无法停止思考那些被抹去的痕迹。

    「实验室器材报废」——仅仅六个字，却像一道无形的墙，将某段过去封存在所有人的沉默中。

    她的手指在一份标注着「校对稿存档」的牛皮纸袋上停顿。这袋文件显然被遗忘已久，边角已经卷曲，封口的棉线也有些松脱。沈映晴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拉开了绳结。

    纸袋里是几份手写的校对稿，墨迹随着时间流逝而微微晕开。她小心翼翼地翻阅，直到某一页底端的铅笔批注抓住了她的视线——「请勿公开」，後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签名字迹：陈。

    沈映晴的心跳微微加速。她认得这个笔迹，陈老师的英文板书总是带着同样优雅而克制的弧度。但这句批注却透着某种她从未在课堂上感受过的紧迫感。

    她仔细那篇被标注的文章，正是关於三年前实验室器材报废的短讯。内容平淡无奇，只是简单提及一批老旧设备被淘汰更新，但陈老师的批注却让这段文字蒙上一层不寻常的sE彩。

    为什麽一篇看似普通的报导需要特别标注「请勿公开」？

    沈映晴的思绪飘回英文课堂上。陈老师总是准时上下课，讲解文法条理清晰，却从不延展课外内容。当学生提问时，她会给予JiNg准的答案，但眼神总是微微避开，彷佛在课堂与自身之间划下一道无形的界线。有几次沈映晴想请教超越课本的问题，陈老师都会巧妙地转移话题，那种回避不像缺乏知识，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

    她将那页校对稿轻轻cH0U出来，手指抚过那行「请勿公开」的批注。这不仅是一份证据，更像是一个无声的请求——来自三年前的陈老师的请求。

    沈映晴闭上眼睛，深x1一口气。纸张的气味混合着尘埃，钻入她的鼻腔。她想起自己转学以来感受到的那层「薄膜」，那种所有人都遵循着某种默契却无人明说的氛围。如果她现在将这页纸放回原处，假装什麽都没发现，她就能继续安全地待在那层薄膜之外，像所有人一样。

    但这样一来，她也成了共谋沉默的一员。

    这不是关於对抗，也不是关於揭发。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选择：是否要参与这场集T的遗忘。

    沈映晴将那页校对稿仔细摺好，放进制服口袋里。动作平静而坚定，彷佛这个决定早已在她心中酝酿多时。她将剩下的文件重新整理好，细心系回棉线，放回原处，一切都恢复原状，除了她口袋里那片轻如羽翼却重如千钧的纸张。

    起身时，她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四十二分。陈老师的课应该刚结束，通常她会先在教室整理教材，然後经过二楼走廊转角处的教师休息室。

    沈映晴走出社办，轻轻带上门。走廊上空无一人，大部分学生都已经放学回家，只有零星几个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从远处走过。yAn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选择了一条较少人经过的路线，手指无意识地触碰着口袋里的纸张。每走一步，她都感觉到自己正在跨越某条无形的线。林予衡的警告在她脑海中回响——「有些真相一旦被说出口，就会迫使所有人面对选择，而那并不一定是好事。」

    他说得对，她知道。但有些选择，是别人无法替你做出的。

    当她到达二楼走廊转角时，正好看见陈老师从教室走出来。陈老师抱着一叠作业本，步伐从容却带着某种惯X的疲惫。沈映晴注意到她眼角细微的皱纹，以及那种总是笼罩着她的、难以名状的疏离感。

    沈映晴停在转角处，等待陈老师走近。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但呼x1依然平稳。这不是冲动之下的决定，而是经过仔细思量的选择。她不会公开揭露什麽，也不会要求解释，她只是要把本来就属於陈老师的东西还给她。

    当陈老师即将经过转角时，沈映晴轻声开口：「陈老师。」

    陈老师停下脚步，脸上浮现教师惯有的礼貌微笑：「沈同学，还没回家吗？」

    「正要回去。」沈映晴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摺好的纸，没有完全展开，只是让陈老师能看到那个签名。「这个，可能是您当年想保留的。」

    她刻意避开直接的目光接触，减低这个举动可能带来的威胁感。她的声音很轻，刚好能让陈老师听见，却不会引起远处经过的学生的注意。

    陈老师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她的目光迅速扫过那行批注和签名，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沈映晴看见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但那只手还是伸了出来，接过了那张纸。

    「谢谢你，沈同学。」陈老师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多了一丝沈映晴从未听过的紧绷感。她迅速将纸张收进自己的教案夹中，动作流畅得几乎看不出异常。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陈老师没有问沈映晴是从哪里找到的，也没有解释什麽。她只是轻轻点头，然後继续向前走去，步伐b平时稍快一些。

    沈映晴站在原地，看着陈老师远去的背影，感觉到自己口袋里的那份重量已经转移到了别处。她没有感到释然，也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平静的确定——她做了自己必须做的事。

    「你知不知道这会启动什麽？」

    林予衡的声音从楼梯口方向传来，低沉而紧绷。沈映晴转过身，看见他站在Y影处，脸sEb平时更加苍白。他的眼睛里没有指责，却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焦虑。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腕，力道b平时要重，但立即又松开了，彷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我看见了，全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迅速扫视四周，「陈老师可能向上汇报，监视系统可能录下了这一幕，其他教师可能已经察觉。你启动了一个我们无法控制的连锁反应。」

    沈映晴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林予衡的语气中罕见地带着一丝急切，「你的风险模型是基於善意和直觉，但这个系统的运作方式完全不同。它不会因为你的动机纯良就手下留情。」

    他再次抓住她的手腕，这次力道轻了些，拉着她走向走廊的另一侧，远离监视器的直接视野范围。他的动作流畅而熟练，显然早已m0清了校园中每个监视器的位置和角度。

    「你为什麽要这麽做？」他低声问道，声音里与其说是指责，不如说是某种困惑，「我告诉过你，有些真相不值得追寻。」

    沈映晴望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回答：「这不是关於追寻真相，而是关於不成为共谋。如果我今天什麽都不做，我就和所有选择沉默的人没有区别了。」

    林予衡沉默了。他放开她的手腕，转而检查走廊尽头的监视器。沈映晴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某一刻凝固了——走廊尽头的监视器镜头正在微微调整角度，彷佛刚刚被远程C控过。

    「太迟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映晴跟着他的视线看去，也注意到了那个微小的变化。一种冰冷的感觉沿着她的脊椎爬升，但她并不後悔。

    林予衡转回身面对她，表情已经恢复平时的冷静，但眼神深处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认知——认知到他不能再替她判断什麽是安全，什麽是危险。

    「从现在开始，任何事情都要先告诉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