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水面之下 暗流涌动 (第1/1页)

    内书堂

    李清到内书堂的时候，小黄门们早已正襟危坐。

    这些白净可爱的小宦们一旦顺利结业不出意外便会进入司礼监，假以时日说不定还能掌握巨大权力，因此内书堂的宦官地位比其他要高出许多。

    翰林院将自己安排来这存的是什么心思？

    分神间，忽听门外传来一阵行礼之声，不一会脚步声已入堂内。

    小黄门们纷纷起立，行叉手礼，口称“杨主事”。

    杨云程一进门便愣怔住，怎么是昨天的官儿？啧！真烦还来迟了...这些文臣向来注重，还是给他行个礼吧。

    心里如此想着进了门便对李清拱手弯腰，礼行得一气呵成。

    李清看着面前的男子，今天应是在宫里的缘故换了一身纱巾秀云曳撒，可算有点“大珰”的样子了。

    杨云程眉目并不似一般宦者阴柔反而轮廓深邃，肩膀宽阔，身型也劲练挺拔，怪不得有那般好身手。

    论事不论人，既然来当教习那就做好自己该做的，一面想李清一面答道：“不必多礼，入坐吧。”

    因着昨天的缘故杨云程正觉得李清十有八九会让自己站在外面另加罚抄书什么的，忽听得此句，看面前这位面目温和的李教习的目光更深了些。

    讲书时众小宦们大都热情高涨头头是道，独杨云程坐在最后一排抓着支毛笔不知道在写写画画些什么。

    教习结束，李清出于好奇踱步到了他旁边，拿起纸一看，只见那上面歪歪扭扭的爬着些字，笔画实在是惨不忍睹。

    早在李清靠近前杨云程就捕捉到了他的脚步声，见他看自己的“大作”他这辈子竟头一次有了不好意思的的感觉。

    “我本来就不识字，来内书堂完全是奉命行事。”干涩没什么起伏的嗓音似是为自己开脱着。

    这是在为自己辩解？李清已知晓杨云程是得当今圣上亲命才能破格进入内书堂，否则以他的年纪不可能还可以在此习书。

    不过没想到昨日如此残酷的人现今被几个字给难住了，还真觉得解气了些！

    李清想笑但忍住了，看着他完全不懂运笔之法，李清微微倾身从后环抱握住杨云程的手一笔一画的帮助他理解毛笔笔法，“写字要注意毛笔的起折转换，这样字才能有棱有角。”

    在李清的辅助下一个方方正正的汉字终于出现在纸上。

    又来了，那令人心安的柏子香，杨云程耸动鼻尖。

    感受着毛笔在纸面上的游走，握着自己的手温暖修长，耳边的声音耐心柔和。

    他有些僵硬，这样的情形活了这么多年却是第一次遇上。

    “你看嘛，写字其实也不难。”在教了杨云程写了十几个例字之后李清直起腰笑道。

    “对你们这些举人状元什么的当然简单，我还是算了吧。”

    杨云程垂着眼，李清听了不禁哑然，那双温和的眼里满是善意。

    “人各有所长，你的身手已是他人所不能及的了，再说了你的手很稳啊，我幼时初学字的时候那可抖的什么似得。”

    不过杨云程这手实在是太糟了，不仅仅是恐怖的左手，右手也好不到哪儿去，指腹上满是厚茧，关节处皮rou开裂，手指甲则断裂的断裂脱落的脱落。

    说到底也只是个宦官，脏活累活不知干了多少。

    思及此李清软了软心肠问道：“对了，你手上那伤去看了吗？”

    从自己靠过来时，杨云程便把左手放到桌下，开始还没在意，现今一看这家伙对手上的伤口很耿耿于怀啊！

    “拿出来我帮你看看，在岭南时我曾学过一二药术，兴许能用上。”

    杨云程死水般的眼里已然微波粼粼，死气沉沉的脸浮现出生机，双目微微睁大，直直的盯着李清。

    见杨云程迟迟没有反应，李清干脆直接捉了他手来看，“你果然没去看大夫。”

    拽起杨云程手腕，果不其然，那巾帕透着血迹还好好的包在手上呢。

    杨云程此刻就像心虚的小孩子耷拉着脑袋。

    李清默默在心中叹气，但愿我这点善意能对你有些许改变，“跟我来吧，好好上点药。”

    此时正值清晨，李清走在前轻轻拉着杨云程，和煦的朝阳给李清镀上暖暖金芒，日光将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

    这是什么感觉？杨云程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

    内阁中香炉缓缓向上飘出袅袅青烟，香薰阵阵，阁老们的面容模糊不清。

    “李清此番返京，我见着是迷途知返了。”较年老的声音哼道。

    “我倒觉着未必，这可是说出‘宁为直折剑，不作曲全钩*’的人。”立即有稍年轻的声音遥相反驳。

    “哼！不过是个商贾出身，以为成了官儿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还不是被我们治得服服帖帖，没有首辅您召回他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呆着呢！”

    又有一人冒头说话，不过这一记马屁拍的十分给力，众人都闭了嘴共同望向上首之人。

    “世宁年轻，经过这么多年的反省也差不多了，如今阉党得势，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且看吧。”

    座上之人此言一出，大家就知晓了首辅对李清是个什么态度，纷纷称是。

    “首辅，‘贵人’身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条阉狗，您看是否有必要...”大学士林正源微笑着出言请示。

    座首的老者斜睨了他一眼，端起茶盏轻呷了口茶微摇了头，“杨云程现今正得圣眷，妄动他恐怕只会让圣上更添戒心，东厂提督那边是何态度？”

    “秉首辅，赵狗好办，只是那老阉货精得很，不肯轻意透露心迹。”负责笼络的官员应声秉报。

    “嗯，事到如今先小心行事。对了，最近让下边的人都收敛些。”首辅揉了揉眉心低声叹道。

    尽管气氛不佳但还是有人不和事宜的提出异议，“首辅是否太过谨慎，如今整个朝堂都尽在我们掌握，万岁除了几条阉狗又能有谁可以依靠，现在除了躲在后宫做些木工活，又还能做些什么呢？”

    这话太过露骨，引得官员们连连咳嗽遮掩。

    而说出这话的人俨然城府不够，众官员暗暗在心中嘲讽，此人的仕途恐怕就止步于此了。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人的话语之后，这位可以说执掌着半个朝堂的首辅勃然大怒，直接将茶杯摔扫在地。

    “说了多少次，圣上只是一时任性，我们做臣子的及时纠正错误是应该的，圣上根本不懂治国之道，只要他能明白只有按照我们的规则这个国家才能安稳下去便够了，维护朝政的安定是我们为人臣的本分！”

    刚才提出异议的官员早已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歇了口气后这位历经三朝的老首辅继续言道：“我知道你们贪，不过再贪也该有个度！我已收到圣上调查九边军饷亏空的消息，如果再有哪个不长眼的惹出事端，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说完这番话后他看都不看地上的人一眼便直接拂袖离去。

    那地上的官员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求助于林正源。

    林正源还是那副笑模样：“首辅年纪大了，难免有些畏首畏尾，这样吧，你先去金陵那边呆一阵等我寻个机会便把你调回来。”

    那官员自然感激不尽。

    然而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又是林正源的一次投石问路而已。

    “对了，”林正源笑弯了眼，“我听人说你有个小儿子‘面若好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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