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缔约 (第1/1页)

    “你还没吃饱吗？”

    姜善蹲下身同它平视。未干的雨水将她凌乱的发丝捏造成水蛇的样子，湿哒哒蜿蜒在额头和两侧面颊。加上病态的，白得微微发青的脸色，比起眼前这鬼，更像那只真正的怨灵。

    鬼缩起肩膀，两只新凝成的几乎透明的手搂在胸前，它语气萎顿：

    “您闻起来不一样……”

    让我就算不饿也很想吃掉。

    姜善思索几秒，大概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不一样。

    可是……

    “那一般人闻起来是什么样的？

    我跟他们的区别在哪？”

    她接着问，深棕色的双瞳只映出破旧的供桌腿倒影。

    鬼翕动鼻翼，又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您的味道很好吃，一般生人身上都有一股涩味腥味，您没有……”

    大概是做鬼太久，它的语言组织能力有些差劲，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那这样，我岂不是格外受鬼青睐了。”

    姜善面色不虞，心底直抱怨麻烦事多。

    没好气地踢了踢缩在桌腿边的鬼，看它只顾抱头，躲也躲不掉的模样，胸口的烦躁这才消散些许。

    “是你先惹的我，可别叫屈。”

    语毕，她又给这鬼套了两只念环在手腕上。

    念环的原理跟姜善的玉龙剑差不多，都由她的意念凝聚而成，作用在精神体上，可以由姜善的意念控制是收紧还是放松、是绞刀片还是冒钉子。

    只要她一日不死，念环就一日不散。

    “主……我给您讲讲这个世界的规则怎么样？您问什么我都告诉您，只求您放我走！”

    鬼身上被套三只念环，感到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束缚着它，它动作大点对会感到脖颈和手腕间恐怖的压制。

    它后悔死了，早知道在她还没醒的时候就吃了她的魂。

    虽然那个时候没现在闻起来这么好吃。

    说什么都晚了，它得远离这个怪东西，这么大个茂陵县，它躲哪去不行？何必在此受蹉跎。

    “啊……这样——”

    姜善拉长了压在喉咙底的那声感叹，看着鬼那副颇觉有希望的模样，倏忽一脚踏在它的面门。

    鬼一张脸被大力而缓慢地碾压进泥里，它挣扎不得，巨大的痛苦令它面容扭曲，灰色的鬼气不断从身体里逸散出来，而后湮灭在空气中。

    破庙里都因为大量逸散的鬼气，温度降低了许多，连生起的火焰都矮下去。

    从它体内传出来的尖锐的哭泣刺得人耳膜生疼，姜善不耐烦地用意念控制套在它脖子上的念环收紧，直接把这鬼掐得发不出声才没进一步收紧。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条件？”

    她收回脚，语气依旧平常，就像她之前问鬼有没有吃饱那样对它说话。

    “你不好好说，我就杀了你，不用搞这么麻烦。”

    姜善说着，像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动作凝滞了一瞬。

    话说，这里的语言跟她所知的任何一种语言都不同，她怎么一醒来就会听就会说了呢？

    还有这鬼……它的口音跟自己也有所不同，她却可以轻易听懂。

    好怪。

    她自顾自想着，坐在火堆边，感觉有点冷，下意识地伸手烤起火来。

    似乎已经完全忘记还拴在桌腿那儿、几乎要被她碾死的鬼了。

    不对不对。

    胡乱想一阵子，姜善也没得出个合理的结论。

    又是好一会儿，鬼都已经又顽强地恢复到可以坐起来的状态了，姜善终于收回烤了半天也没暖和起来的手。

    此刻，她心里又有个莫名的猜测：

    她是尸体。

    不对不对。

    她是人。

    姜善低头看自己的手腕，过分苍白的皮肤，腕心有小块淡红色的斑。

    都冒尸斑了。

    究竟是——

    头好疼。

    没关系没关系……

    她的身体强度还和之前一样，她的能力也还在。

    没关系……

    姜善不断对自己说，直到一滴血从她的鼻腔滴落，在地上砸出一点声响，她停止了思考，念环也在此时出现短暂的松动。

    这个毛病也带过来了……吗？

    一道黑影闪过，再一眨眼，地上那滴血液幻觉一样已经消失不见。

    “鬼与人建立联系的条件是，知道鬼的名字和作为生人时的死亡时间，再者，人供奉鬼以精血后，便可役使这只鬼……”

    “奴名符离，卒于顺德二年正月初一子时五刻。

    吾主，奴甘愿受您役使——以黄泉为证，冥土为凭。吾躯即汝刃，吾力即汝盾。若有违背，魂销魄散！”

    语毕，符离——那只突然窜过来舔舐掉她血液的鬼，伏地叩首，身上同时散发出暗红色的光晕。

    “怎么……”回事？

    姜善脑子发懵，后半句还没问出口，一道雪白的雷光闪过，几乎是擦着小破庙的边劈下，霎时间，整片天空亮如白昼。

    几乎同时，雷声轰隆炸响，令猝不及防的姜善一度出现耳鸣。

    我日？

    这么玄幻？

    她看着自己身上发出的符离同款光晕，脑子快要死机。

    “……主，契约已成，奴今日起，便是您的鬼了。”

    符离试探着爬到姜善脚边，窥见她面色沉静似乎并无不满，又大着胆子攀至她双膝上。

    其实这个时候，符离心里快恨死了。它刚刚冒着那么大风险跟这怪东西契约，就盼着契约后降下的证雷能劈死她，谁知这怪东西确实颇有些气运在身上，九分之八的概率，她偏偏是那剩下的九分之一！

    现下别无他法……它跑也跑不了，再想杀了她，就算它有这个能耐，缔结驭鬼契约后，弑主也要受到强烈反噬，跟自杀也没什么区别。

    今后，只能竭尽全力讨好她了！

    符离肚里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一直摆着副乖觉温驯的模样，仗着自己鬼形姣好，伏在人姜善膝上撒娇卖乖。

    姜善被震惊得短时间做不了表情管理，就这么一脸安定地坐着，任着突然变成自己奴才的鬼扣弄自己衣裙上的装饰。

    难道，上天让我来这里的目的其实是……

    让我成为鬼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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