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已经像冰雪一样了(GB)_007 泪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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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7 泪 (第1/1页)

    布置雅致的房间内,空气仿佛瞬间被抽走。

    窗外分明还传来声声婉转的鸟鸣。

    清晨的阳光很浅淡,从精美的窗格透进来,像徒有温暖颜色的一束人造光。

    “我是姜善,我母亲叫我姜非莠。”

    姜善听见自己这么说。声音很平稳,气息很绵长,就是有一点,她很不满意。

    声音太过平静了,平静得不像她自己的声音。

    姜善紧张的时候声音就会变得连她自己都陌生。

    男人握住挂饰的手紧了紧,指腹用力到发白。

    “我的非莠?你……”

    “我不是上官非莠,上官非莠她,好像死了。”

    那个怪物冷静地回视着他,那张他曾经无比熟悉的脸上是一种新鲜的从未展现过的,近乎怜悯的表情。

    她就这么否认,然后,将他的希望,粉碎。

    恐怖的是,手中的鉴言石被他攥在手心,正发着热,证明她说的都是真话。

    那升腾而起的热意仿佛要把他的皮rou烫伤、烂出一个孔洞。

    男人终于难以忍受,手中的鉴言石泄愤般投掷出去,直直砸向床上人的面门。

    啪的一声,像一个耳光,貌似玉石材质的物件砸中她的额角,心脏似乎只是狠狠一跳,便没有其他的感知了。

    姜善可以躲开,但她不想躲。

    摸摸被砸的地方,嗯,没什么痕迹。

    比起这个——

    男人总是看起来温和的玛瑙色眼睛里冒出红血丝,惊疑和怒意在其中翻腾着。

    他看起来很生气,会杀了她吗?

    “够了。”

    一道有些低沉的声音很威严地传进来,一个很高大的女人缓步迈向姜善的床榻。

    男人罕见地仍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他抿着唇,面色难看,对上官衡的到来头一次感到愤恨。

    “孩子醒来就好,如霜、如雪——”

    上官衡唤来两名丫鬟,吩咐道:

    “你二人在此服侍小姐。”

    两个丫鬟弯腰称是。

    上官衡转而面向闻人景行,声音依旧沉稳:

    “你随我出来。”

    闻人景行自然不愿,但到底面对的人是上官家的家主,他终究还是低了头,跟着上官衡离开。

    “小姐,您额头出血了,奴帮您处理……”

    如霜不卑不亢地拿出药匣,跪在靠近姜善床头的地上替她擦起血来。

    姜善后知后觉感到有丝丝疼痛蔓延上来。

    被砸的额头这时候才慢慢流出一点点暗红色的血液,粘稠得像凝滞的朱砂油。

    ……

    上官家的大小姐上官非莠被找回的消息很快传进贵族圈,几个世家对此各有看法。

    “不是说人已经解决掉了吗?你手底下的人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人是被绑去边境茂陵杀的,怎么还能被远在帝都的上官家找到,还活着回去了?!

    孙玄要被气死了,他筹划这一遭付出了多少代价,结果就这?

    任底下人如何解释,也灭不了孙玄胸膛里鼓鼓燃烧的怒火,他干脆举起大刀,一刀斩下那人上一秒还在战战兢兢发出狡辩的头颅。

    办不好事,那就死。让他这么容易死了,也是看在他曾为他处理过不少脏事的份上。

    随手掐灭那抹立在无头尸体边新生的鬼魂,孙玄为自己的重情重义感动。

    ……

    不论世家门作何感想,上官家这边总体是愉快的。

    议事厅外,三面象征上官家族的,印有剑盾交叠图案的黑底旗帜在初显寒意的秋风中猎猎作响。

    “寻回非莠,允修很有功劳……”

    堂中,上官非莠一事论得差不多了,上官衡居上首,面上带笑,顺嘴夸赞了自己外甥一句,也算让他在家族各位掌事人心里又加了点分量。

    上官钰即刻起身,双手交叠,向主位及两侧长辈端正一揖。他肩背笔直,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姨母与诸位长辈为寻回表妹日夜悬心,数月奔波,方是根本。钰不过恰逢其缘,在山神庙避雨时偶见表妹昏于廊下。当时衣衫沾尘,发间犹带草屑,钰……险些未能认出。”

    他话语微顿,喉间似有涩意,随即稳住声线:

    “功劳不在允修,乃血脉使然。纵是陌路伤者,读书人亦当援手,何况骨rou至亲。钰所作所为,不过尽读书人的本分,尽家族子弟的本心。”

    语毕,他垂手而立,目光沉静。那身流动着银色暗纹的青衫衬得身形如竹,既有文士的谦冲,又透出某种不容折损的端正。刻意不提任何艰难险阻,但“山神庙避雨”“险些未能认出”这些看似一笔带过的话语却着实没轻易磨灭了自己的功劳。

    堂中静了一瞬。几位掌事交换眼神,都暗暗点头——这话说得体面,不居功,却把该表的忠孝仁义都表了,更暗衬出寻人之艰与团圆之贵。既守住了读书人的清矜,又全了家族的体统。

    上官衡轻呷一口茶,再放下茶杯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罢了,你总是这般。”她抬手虚扶,“坐下吧。待非莠身子好些,让她亲自谢你。”

    ……

    一场议事完毕,总结就是,上官非莠平安回家,上官家的颜面、威信保全了,对其他有小动作的世家的打压也师出有名卓有成效了,上官家的人都很满意,除了一个人——上官非莠的父亲,闻人景行。

    “她根本就不是我的非莠——”

    男人摔碎一只茶盏,眼泪也终于随着那声饱含痛苦与愤怒的诘问坠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官衡站起身,离开闻人景行身边,微微俯首,表情是闻人景行从未见过的阴郁:

    “你究竟要闹到几时?你不知我为了她……”

    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女人止住话头,额头青筋拧着痛,她闭了闭眼,拂袖转身。

    “你只要知道,非莠就是非莠,是我上官家的嫡长女,就够了。”顿了顿,接着道:“别的事,不要问、不要管。”

    留下这番冷冰冰宛若命运铡刀落下瞬间的判决一样的话语,闻人景行透过泪湿的眼,只能望见那道似乎永远挺拔永远高大的背影转过门帘,消失在拐角处。

    曾经只属于他的衡娘离去了,而今,他从小寸步不离地照看着长大的小非莠,也不是他的了……

    凄厉的痛哭声回荡在格外空旷的房间,比暗夜中的鬼泣更叫让人感到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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