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张幺 (第5/5页)

为父亲是爱他的所以那天会给他买杯子蛋糕，但那其实只是出于愧疚。

    除了jiejie，这世上没有人爱他，可他也离开了jiej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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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幺越说越伤心，越说越难过，“因为，因为我总是哭，总是，总是生病，他们不喜欢我，不要我了。”

    张幺哽咽着，几乎快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泪鼻涕一把，包子脖子上的毛都湿透了。

    李酉深刻体会自己真的很不会哄人，他选择闭嘴，轻轻搂住张幺的肩膀。

    张幺哭累了就停了，只是喉咙里还在不停打嗝，委屈巴巴地贴着李酉，“我是多余的，李酉，他们都不要我，我本来，本来应该有一个新家庭，但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对我好。”

    “为什么要说你本来应该有一个新家庭？”李酉接了张幺的话茬，不过这话同样不算好听，可他实在好奇。

    张幺哑着声音，“因为你把我从车上带走了。”

    李酉恍然，他沉默了一秒后开口:“那你可能并不会有一个新家庭。”

    “为什么？”张幺撅着嘴，表示不解。

    李酉没有立刻回答张幺，只是讲了一个故事。

    “以前有一个小女孩，他跟家里人走散了，有人看见一辆面包车把她带走了，几天后他们再见到这个女孩，已经失去了双腿，只能靠两只手撑着地走路，每天到不同的地方乞讨要钱。有天他的哥哥发现了她，刚要把她带走，就被人打了，从那天起女孩的哥哥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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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幺听到这个故事惊讶地说不出话，他一阵后怕，如果把他带走的人就是故事里的，那他会不会也失去双腿，然后到处乞讨，如果有一天jiejie找到他了，jiejie会不会也被人打。

    光是想想张幺就害怕得要哭了，他紧紧捏着李酉的袖子，声音发颤，“我也会变成那样吗？”

    李酉十分笃定，“不会。”

    张幺困惑地歪头，只听李酉又补充。

    “因为我把你带出来了。”

    张幺低下了头，他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李酉说过的话，突然他发现了一点不对。

    “可是，你确定他们就是故事里面的人吗？”

    李酉反问他:“那你确定他们不是吗？”

    张幺诚实地摇摇头，但他还是要说：“但他们是，爸爸找来的……”

    张幺张口闭口嘴里不是jiejie就是爸爸，李酉心中觉得困惑，便问了：“你明明有家人，为什么不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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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幺不愿回答这个问题，两瓣小嘴闭得紧紧的。

    张幺不回答，李酉便换了一个问题。

    “你jiejie给了你多少钱？”

    张幺当时只看了一眼，记得很多，钱零零散散的，但他记得很多，于是就往大了报。

    “可能两三百吧，也可能四五百，我不知道……”

    他也没有钱的概念，甚至不知道两百能买到什么，也不知道那对他意味着什么，只知道钱是jiejie给的，很重要。

    李酉闻言把鞋子脱了，从两只鞋垫下面各数出了一百，还有内兜里的二百五十六块三，一共四百五十六块三。

    他把钱递到张幺眼前，问:“这里够吗？”

    张幺只一眼就知道李酉手里的肯定多了，他摇摇头，“太多了。”

    李酉把那二百五十六单独拿出来，又问:“那这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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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幺回忆了一下，对比李酉手里那一团现金，这才点点头，“好像差不多。”

    李酉让张幺把那块手帕拿出来，把钱重新包了回去，递给张幺。

    “好了，钱找回来了。”

    张幺摇摇头，十分轴，“这不是jiejie给我的。”

    李酉把钱强塞在张幺怀里，说：“那就当是我给你的，放好了，别再弄丢了。”

    张幺弱弱地“哦”了一声，又转头跟李酉说，“但这本来就不是jiejie给我的，”

    李酉收回刚才对张幺的同情，只觉得这孩子怎么那么烦，留下一句“爱要不要”便转身就走。

    张幺见李酉要走，立马站起来跟上去。

    李酉走得很快，张幺不太跟得上。

    张幺觉得不解，问：“你生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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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我说这不是jiejie给我的吗？”

    “还是因为我不该说那么多……”

    张幺想起李酉那句“爱要不要”，他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原因，把钱递了出去。

    “那我不爱要了，你拿回去吧。”

    李酉终于停下了脚步，说话的声音抑制不住的大了一倍，“你这人好奇怪啊，给你了你就拿着啊，吵的我头疼，你jiejie给你的钱就算真掉了也早就被人捡走了吧。”

    张幺也停下了脚步，他其实挺开心认识李酉，他从小到大就没什么朋友，他原本是想和李酉交朋友的，可是现在，李酉好像真的讨厌他了。

    张幺往后退了两步。

    李酉也回过味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张幺退一步，他就进一步。

    两人他退他进，直到一道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李酉下意识扑过去拉住张幺将人拽到地上，手指抵着张幺的唇，低声警告：“别说话，跟着我。”

    李酉只看一眼就认出那辆面包车就是把张幺带来的那辆，他们屏住呼吸，一点点往前方一处掩体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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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车的轰鸣声停了，随后他们听到车停在了路边，车门被打开，瘦男人把路边的一块石头踢了下去，恶狠狠地道:“妈的，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死崽子，老子抓到不弄死你，胳膊腿全他妈砍了。”

    张幺听着吓得差点叫出了声，李酉及时捂住了他的嘴。

    好在男人只是下车放水，放好后便上车准备走了。

    张幺李酉二人刚松了口气，却听开车的那个人哎了一声，“那崽子是不是就是在这儿跑的？再找找？”

    “找啥啊，刚刚没找够吗？那小屁孩值几个钱啊，都八岁了真以为还有人要呢？那男的也是蠢逼，一千块就把孩子卖了，还想要钱？呵，想得美。赶紧开车，去下一家。”

    开车的男人闻言觉得所言极是，启动车子开了出去。

    等李酉眼看着车子走掉，低头时自己的手上全是张幺流的泪。

    张幺不知道是在哭自己被抛弃了，还是在哭家里不要他，外面也没人要他，或许两者都有。

    只是某一瞬间他突然发现，自己真的没什么用，也没人要，唯一对他好的是jiejie，可他再也回不去那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