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伶的晚钟_第十四章骗子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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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骗子 (第1/2页)

    夜色渐浓,暮霭沉沉。

    简淮将简知韵抱回小榻安置妥当,又俯身替银伶掖紧了被角。

    他静坐于床边,目光一寸寸描摹着银伶的轮廓。

    从舒展的眉眼到挺直的鼻梁,再到那片失了血色的唇瓣,每一处都刻在他心底,刻了许多年。

    两月时光倏忽而过,檐下的蛛网结了又散,散了又织,周而复始。

    简淮带着妻女,远赴这偏远的新谭。

    马车在崎岖山道上颠簸不止,车轴碾过碎石,发出咯吱的声响,银伶却像是毫无所觉,只偏着头,定定望着车帘外飞逝的景致,眸光悠远而空茫。

    他腹中的孩儿已有三个多月,小腹已然微微隆起,衬得原本清瘦的身形丰腴了几分。一身宽大的素色棉布衣衫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褪去了往日金尊玉贵的矜傲,反倒透出几分浑然天成的娇憨。

    只是他一路都沉默着,眉眼间凝着淡淡的郁色,兴致不高的模样,也不知是不是因前路遥遥,终究要踏入那座暗无天日的诏狱。

    须发皆白的老者被两名狱卒搀扶着,缓缓走出那扇厚重冰冷的狱门。脊背因常年苦役而佝偻下去,唯有一双眼睛,在望见马车的刹那,骤然迸发出阴毒而狂热的光。

    简淮率先迎上前,对着老者微微颔首,声音里裹挟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银大人,别来无恙。”

    银绍的眼晴死死剜在简淮脸上,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蜷曲成爪,铁链拖曳着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相公……”银伶扶着车辕缓缓走下马车,小腹微微隆起,棉布衣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

    简淮听到这声呼唤,神色蓦地一凛,快步上前,将银伶鬓边被风撩乱的青丝轻轻挽至耳后。余光冷冽地扫过一旁的银绍,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怀了身孕,还这般不晓事,也不知当心些。”

    银绍听着这话,胸腔里积压的满腔怨怼与不甘如沸水般喷涌而出,面部肌rou因极致的愤怒而抽搐不止。

    他死死咬着牙强行忍耐,只一双浑浊的眼眸里,盛满了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的恨意。

    好个阴险歹毒的畜生!

    他当初处心积虑设计陷害,将自己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如今竟还让伶儿怀了他的孩子,将银家的骨血,与这贱奴的血脉缠作一处,何其歹毒!

    “爹爹…?”银伶原本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目光落在老者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

    记忆深处的碎片像是被这声轻唤猛地撬开,那个眉眼含笑的温厚身影,与眼前鬓发如雪的老者渐渐重合,却又在刹那间撕裂,化作一片模糊的泡影。

    简淮带着警告地瞥了银绍一眼,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银伶往怀里揽了揽,指腹轻抚过他微微隆起的小腹。

    银绍怎么可能不知简淮此举的用意,那是无声的宣示,更是诛心的凌迟,他只是眼睁睁地瞧着这一切的发生,除了愤懑,更多的是痛苦。

    银伶像不认识他这个父亲,那双澄澈的眸子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望不穿,也触不到。

    “伶儿……他对你好吗?”,银绍终于还是开了口,像是要从那片茫然里,找出一丝一毫往昔的孺慕。

    银伶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下意识地看向简淮。

    简淮感受到他的目光,垂眸看他,眼底的冷硬早已融成一汪不明的潭水。

    银伶鬼使神差地轻轻点头,“相公对我很好…爹爹…你,你好吗?”

    这一声迟来的问候,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下剐着银绍的五脏六腑,浑浊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冰凉。

    “好……好…”他张了张嘴,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只要你好……就好…”

    简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揽着银伶的手臂又紧了些。

    他知道银绍这句话里藏着多少无奈,可他不会心软。从他选择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我们该走了。”简淮不等银伶再说什么,便打横将人抱起,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银伶搂住简淮的脖颈,忍不住回头望去,看见银绍立在那扇厚重冰冷的狱门旁,像一尊被岁月侵蚀的石像,身影在漫天尘土中渐渐模糊,最终被彻底吞没。

    马车轱辘滚滚而动,将银绍绝望的目光,彻底隔绝在了身后。

    银伶安静地靠在简淮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药草香,那气味明明是熟悉的安心,此刻却让他心口发闷得厉害。

    “知韵…她都没有见到爷爷,我们就这么走了吗?”他喃喃自语,带着难以言说的怅惘,“我还有好些话…没和爹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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