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记忆之树 (第1/1页)

    黎明前的一刻，光静静地阖上眼。

    没有人知道它是被谁唤醒、又被谁关上。

    整个露瑟雅像做完一场太长的梦，

    海面上的倒影一夜之间变得乾净。

    屿记得最後的画面——

    光在璃的指尖折回自己，

    像一扇门慢慢闭上，

    没有声音，

    只有一缕温度残留在空气里。

    他醒来时，城市已安静，

    观梦局的仪器全数归零。

    记录档显示——

    「梦能流动：终止。」

    但他知道，

    那不是结束，

    而是一种等待。

    黎明把露瑟雅照亮得像一张Sh纸。

    海上的雾散去时，

    城市露出本来的颜sE——苍白、静止，

    每一面窗都反S出一场结束的梦。

    屿独自坐在防波堤上。

    海浪推回几块旧玻璃，那些是光井吐出的碎片。

    他捡起其中一块，里面有一点光在闪，

    像璃的笑藏在水里。

    他的指尖被那光烫了一下。

    那一瞬，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确定是海，还是记忆。

    「屿，梦不是离开，它只是在别的地方醒着。」

    风从东方吹来。

    露瑟雅的旗帜全都朝同一个方向伸展，

    像一群重新学会呼x1的灵魂。

    屿收起那片玻璃，

    踏上通往码头的长桥。

    那里有一艘无名的船，

    船身覆着旧字：「回音号」。

    ——

    他离开露瑟雅的那天，没有人送行。

    城市依旧在运转，梦cHa0依旧被回收，

    只是光的颜sE不再那麽规整，

    多了几分人心的杂音。

    他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

    海面平得像镜，

    他在镜中看见另一个自己——

    没有徽章，没有职称，

    只是个学会倾听的凡人。

    第四夜，天空裂开。

    一道微弱的绿光从云後闪出，

    照亮远方的陆地。

    他划向那边。

    那是一片被森林包围的岸。

    岸边长满白sE的草，

    每一株草的尖端都亮着一点微光，

    像夜留下的笔迹。

    屿踏上陆地。

    脚下的泥泞有一种久违的味道——土的味道。

    他想起孩童时握着糖的那个画面，

    x口发出一种钝痛，

    像是有什麽要开花。

    他顺着林间的小径前行。

    风在树梢里轻轻晃动，

    发出低低的声响。

    那声音很像有人在讲故事。

    ——

    天黑之前，他来到一棵巨大的树前。

    树的根盘踞在石上，

    枝叶向上伸展，

    在暮sE里闪着淡金sE的光。

    那光不是yAn光，

    而是一种记忆的亮。

    屿走近，树皮上刻满细细的纹理，

    那些纹理像文字，却无法被读懂。

    他伸手触m0，

    光顺着他的指尖流动，

    映出一个画面——

    一个年轻的nV子，站在同样的树下。

    风把她的发丝吹开。

    她的眼睛里有海。

    璃。

    屿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画面闪烁了一下，nV子开口说话：

    「我不是出生在露瑟雅的。

    我是从这里，被梦带走的。」

    画面消散。

    树的枝叶轻轻抖动，

    像在呼x1。

    屿退後一步，抬头仰望整棵树。

    它高得几乎碰到云。

    树冠间悬着无数光点，

    每一点都像一个小小的梦，

    缓缓转动，彼此交换记忆。

    那一刻他明白了——

    露瑟雅收集的梦，

    本该回到这里。

    这棵树是世界的记忆中枢，

    是万物的心脏。

    璃之所以能看见光，

    是因为她生於这棵树的影子里。

    她的眼睛继承了树的能力——

    记得所有还没被遗忘的东西。

    ——

    夜深了。

    屿靠在树下，

    1

    听见风穿过枝叶的声音。

    那声音柔得像是璃在说话：

    「梦会回来的，屿。

    当有人愿意记住它的时候。」

    他闭上眼，

    手轻轻放在心口。

    那里的温度仍在，

    像璃留下的一小块光。

    天渐亮时，

    整棵树开始发出微光，

    1

    无数梦的碎片从枝间飘落。

    它们落到地上，没有消失，

    反而在土里生根，

    长出新的光。

    屿抬头，看见远方的天空泛白。

    他知道，黎明会一次次来临，

    梦也会一次次归返。

    而有些人——

    会在光里永远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