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明天见】 (第4/4页)

我望风。他挺有语言天赋的，在外头学了些通用语，一回来就跟我说。无非只是些问好的话，‘天母保佑’、‘早上好’、‘明天见’之类的。有时能听懂，有时也听不懂，或许根本不是通用语，他当成通用语给学了。”

    “你们之间有过交流吗？”

    交流…特l蒂T1aN了T1aN唇，别开目光。穆尼连连踩她的脚，不肯让她说。

    第四周的时候，她能站起来了。或许是预感她就要离开，穆尼的心情变得有些低落。那天夜里，他带着自己的晚餐，如常在明月初升时来到海蚀洞。特l蒂注意到他的步态，与前几天相b并没有好转，反而更糟糕了。疼痛变得无法忍耐，特l蒂给了他一片阿莫西林，他拒绝了。

    对于那之后发生的事，特l蒂和穆尼显然有着完全不同的理解。他只是个小孩儿，特l蒂看待他的目光无异于看待三个月的幼猫。他还那么弱幼，那么稚nEnG，身板儿小小的，十三年的人生几乎等同于没有开始。特l蒂对他的情感更类似于某种权责之内的同情：这样年纪的孩子，应该睡在高耸的玩偶与棉花堆里，应该被mama拥抱着亲吻额头。可是穆尼呢？

    他的身T苍白，瘦得几乎没有一点r0U，凸起的关节触目惊心，青紫的鞭痕层层叠叠，百般狼藉。他只一味靠着紧咬牙关来抵御骨r0U缝隙间的疼痛，又或许他早已习惯忍受痛苦。特l蒂皱着眉为他检查身T，用手背试探他的额头，她为这个孩子的处境而愤怒。所有的灾难、噪杂与纷乱都作用在他单薄的身T上，特l蒂不忍贸然开口说出任何一句话，她甚至感到困惑，困惑这无辜受累的孩子为什么不恐惧、不抱怨。穆尼的身T让她失去了游戏的全部兴趣，就连扣动扳机都变得索然无味。她将手搭上穆尼的腿根，沿着恢复不良的伤口m0索那些红肿的、凸起的斑块，轻轻施压。幸好，不是很严重，局部没有YeT渗出，不需要切开引流。

    ‘我很快就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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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l蒂的动作没有停顿，甚至没看穆尼一眼，以免从他稚气未脱的目眶轮廓中窥见什么苦涩而guntang的秘密。她懒得去向穆尼解释什么世智、1UN1I、文化差异和适婚年龄之间的关系，战乱地区的人早已退化成兽，反正漂亮男孩儿都会长大，提前享用又有什么关系？归根到底不过是超前消费的原理，和刷信用卡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她只是没有这种冲动。

    ‘我长大就会好看了。’

    ‘你长大后会有个好丈妇。’特l蒂掰开碘伏棉签，为他发炎的伤口消毒，‘她会喜欢你长大后美丽的样子。’

    ‘你看了我的身T。’

    ‘我不会为此负责，我们也不会za的。’特l蒂处理他身上的伤，将罩袍寸寸解开，直到完QuAnLU0露，‘yUwaNg总是少不了食用，这世上每个浓情蜜意的朱丽叶都是食人魔，真正的Ai往往却附带着尊重。我想看的是你的伤势，并非你的身T。我对你没兴趣。’

    他懵懂且无辜，全然无法理解特l蒂话中的含义，只是安静地躺在地上任由摆弄。特l蒂摘下他的面罩，将他的嘴捏开，喂了他一片阿莫西林。

    那天晚上，他没有离开，而在距离特l蒂几米的位置睡下了。他蜷缩着身T，显得格外得小，拉着小毯子背过身去，用低低的声音，期待地说‘明天见。’

    从那天开始，他每晚都会这么说。时至今日，特l蒂也不明白他究竟在期待什么。

    “我们之间没有过交流。”特l蒂说罢，穆尼满意地点头，强调道“没有。”

    她手背的青筋鼓动着，眨眼的频率被刻意降低。记者能够笃定：她说谎了。可为什么要说谎？记者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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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离开的前夜见到了穆尼。第二天早晨他没有出现，我以为是他预感到我要走了，刻意回避。原定计划是趁夜离开，可中午时我听见枪响，附近的民兵组织前往海神村劫掠，我于是将行动提前，为了抢他们的车。”

    “我解决了他们的狙击手…”莫尔特上士忽然顿住，她向一侧倾身，透过安全门上的玻璃看了看天sE，似乎想尽快结束采访。

    “那是你最后一次见到穆尼，是吗？”

    “你也知道，根本没救。三个小时的车程，中途还要经过军事敏感区。更何况，他的腰椎骨折，碎片位移严重，可以m0到明显的异常凹陷。他瘫痪了。”特l蒂没有回答记者的问题，只是复述当时的经过，“我停留了一会儿，原本准备等他断气，可他醒过来了，就那样看着我。傍晚时，他动了动食指，b划出枪的手势。我问他是否确定，他点头。”

    特l蒂俯下身，将耳廓贴上他的x膛，心脏在x腔中奋力地泵血，仍然难以维持他身T的温度。急促的呼x1中夹杂着无法遏制的嘶喘，心力衰竭导致血管压力升高，x水压迫了心脏。

    其实就算不管他，他也不会受太久的罪，但特l蒂还是在确定心脏位置后拔出手枪。穆尼的笑容很虚弱，目眶中泪水朦胧，他睁着眼，尽力维持着美丽的瞳sE，当特l蒂抚m0他的脸时，他闭上眼，用很轻的声音说：明天见。

    ‘明天见。’特l蒂承诺。

    星火拂过水面，他生命的光消散了。一瞬的触痛碾过心灵，特l蒂感到自己的三叉神经格外平静，简直令人费解。

    “具T经过就是这样。我做了我该做的。”莫尔特上士站起身。

    她的叙述听起来很全面，细枝末节无一不明，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地方怪怪的。记者合上笔记本，最初的判断就是这样。其实事件已经过去了很久，可上士的情绪似乎仍然被牵绊着，不由自主地想要往回看。她拿起录音笔，摩挲着开关的手指倏忽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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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下，莫尔特上士。你说穆尼的通用语并不熟练，你们很少交流，是这样吗？”

    “是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吗？”特l蒂开门的动作在中途停下，正从她胳膊底下往外钻的穆尼被夹住脑袋，发出一声小猫似的惨叫。活该，成日里皮得要Si，特l蒂用脚尖抵住门，穆尼又钻了回来。

    “上士，我在想…”记者站起身，头略微垂下，眼神非常含蓄，试探着问道“当时，你因为髋部的疼痛而晕过去了，不是吗？穆尼找寻你的过程，你是如何得知的？”

    片刻之后，莫尔特上士定格的视线开始松动，逐渐变得飘忽不定。那不像是心虚的神态，反倒存留着些许真实的困惑。天光从她身后的玻璃外透进来，在她凹陷的眼窝投下Y影，记者看不清她的眼睛。

    “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莫尔特上士。但我想知道，你存在药物lAn用的情况吗？”记者上前两步，虚扶住她的手臂“穆尼的事情不是你的错，上士，是战争的错。”

    “你误会了。”

    离苦得乐的老朋友，时常回来看看她，聊聊以前的事儿，也很寻常。在那之后，她们便不再有语言上的隔阂了。特l蒂真心认为这是件好事，人的情感直截而明了，往往无从忍耐，即便那对穆尼来说已是前生。

    “快走快走。”穆尼扯着她的衣角催促，“有人往这边儿来了。”

    特l蒂顿首，道“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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