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13 (第3/3页)



    「来找人？」

    没回答，一样点头。

    「东势我很熟，你找谁，说不定我知道。」他把送餐的拖盘夹在腋下，靠在板墙上。

    「我找的人姓戴，男的。」我微笑，给他一百元小费。

    餐点口味普通，尽管饥肠难耐，但也无法很快吃完。一边吃，我一边思索着前两天奉叔说过的。

    原来吕岱谦的Si，并非单纯的利益冲突，在我未曾经历过的时代，他们有过另一种形式的对立，而多年後的我，是终结这对立的人。

    只是，活下来的人就是最後的胜利者？我想起坤爷。坤爷的牺牲或许是某种角度上的救赎，当生者还在恩怨纠葛时，已Si者是否表示永恒脱离？至少，已不再需要面对尔虞我诈。

    在钱师傅的立场，魏晨豪与戴晋聪是不折不扣的叛徒，魏晨豪工於心计，戴晋聪也不惶多让，外面风风雨雨时，只有他尚且安居东势小镇，所以奉叔要我来探探底细。

    吕岱谦呢？他是坏人？筷子放下，喝一口茶，隐约有点头痛。背轻靠隔间木板上，发现这墙非但甚薄，且颇不牢靠，恐怕猛力挤压都不行。仰望着小灯泡，慢慢出神。

    究竟谁是坏人？谁又是非Si不可的人？轻轻闭眼，微弱灯光透过薄薄的眼睑，刺激着双眼，彷佛听见钱师傅的叹息，听见了伶的笑语，听见了Ｍ９２上膛的声音，很脆的一声。

    「应该没错吧？」有个男人的声音。

    「嗯。」另一个男人。

    然後我又听到一声上膛，与刚刚不同，是另一把枪。

    不过也是这声音，让我瞬间自茫然的思绪中cH0U回神来，那是上膛声音没错，但肯定不会是Ｍ９２，我的枪在我後腰上。

    方才送餐的男孩离去时，已放下了布帘，布帘无法完全遮蔽门口，我低头看见布帘下方，多了两双脚，而不知何时，店内播放的音乐早已停了。

    外面的人是谁？听到的是否真是作动的声音？莫非我露出了破绽？没再能多想，一只粗厚的男人手掌伸进来，要揭开布帘，而那瞬间，我拔枪。

    巨响回荡在幽暗的茶店里，我朝还掩着的布帘开枪，布帘好大晃动，那边有个男人发出低沉嘶鸣，子弹穿过布帘的高度位置，是他的x膛。

    我没在小包厢多留，背部猛力撞上隔间木板，板墙应声而倒。墙的另一边是摆放书报的竹架，撞倒竹架，地上滚了一圈，不知从何而来的两枪打中旁边花盆，爆开的沙土喷满我脸，混乱中有nV人尖叫，硝烟弥漫一切，我坐在地上，双腿蹬地朝後退，朝着烟雾中向我奔来的两个人继续开枪。枪响处，其中一人倒下，另一人则机警闪在吧台後。

    「後面後面！」我听见那人喊。

    更不细想，我往旁边让开，迂回曲折的茶馆多有掩蔽之处，吧台後的人恣意lAnS几枪，打中摆设的盆栽或隔间墙，但都离我很远。

    握紧枪，我并不击发，绕过小回廊，毛玻璃就在眼前，正犹豫着是否要破窗而出，那男人似是发现了我，大喊：「这边！」

    我吃惊回头，他的枪口已离不远，赶紧再低头时，枪声又响，我头边的桌面捱了子弹，跳弹打中水杯与菸灰缸，砰然连响，撼动老木桌，也让我只好再退两步，距离窗边更远。我的心像空了一般，没有思索的机会，子弹打在旧红砖地板上，激溅出亮hsE火光，流弹四S，杯盘的爆裂声此起彼落，深x1一口气，我缩到最角落。

    这时已无躲藏余裕，我反手朝旁边奔来的身影开枪，一个年轻的男子被我击中小腹，摔倒在地，百忙中略瞥眼，是那个点餐送餐的男孩。

    而再回头，吧台边的男人刚跳上椅子，方向是我，半空中他举起枪。间不容发，我把枪口掉回。那男人身在毫无遮掩之处，左手托住右掌，觇孔连向那男子，扳机在第一时间扣下，後座力震得我双手发麻，而硝烟未散，那人重重摔下，砸碎了藤椅跟木桌。

    不敢迟疑，我回手先在金发男孩头上补了一枪，然後朝着前面摔倒的男人继续S击，直到弹匣打空，枪机自动固定在後为止。那人面部朝下，鲜血流了满地，背上已经血r0U模糊。

    终於一切趋归平静，偶而听见空弹壳滚动的声音，除此，我只能听见心跳，自己的。

    他们是谁？勉强克制激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轻压退弹匣钮，空弹匣落地的同时，装满子弹的弹匣也填入手枪里。

    小茶馆已无我之外的人站立，混乱与硝烟里，无法确认究竟Si了多少人，很快看望过一回，我握紧枪，警戒地走到门口。必须尽快离开，无论是谁要杀我，都不会只派这几个人来，而即便对方不再派人，警察也随後会到，这里是东势镇的市区。

    把枪当x直举，左手抓住店门门把，一手拉开，右手的枪随时准备瞄准。不过门一开，日光忽然映得眼睛生疼，霎时间无法适应亮度，而同时一把枪倏地抵住我的眉心，持枪者向前踏了一步进店，也b得我退了一步，左手放开门把。

    「本事不错，可惜火侯不到，」那人声音低沉，台湾国语的腔调：「所以你摘下来的西瓜很难看，每颗都破破烂烂。」

    退到室内，我看清楚了，他理着平头，带着墨镜。

    「看来我有必要教你一点摘西瓜的技术。」他说：「你可以叫我瓜农，我是说，如果你有机会活命的话。」

    -待续-